第十八章
提多
其生平與品格。— 提多書 1:1;1:4
「教牧書信」這一稱號對於《提多書》而言,正如對於《提摩太前書》一樣貼切。儘管信中有許多個人色彩而非教牧性質的內容,但教牧要素仍是主體。信的大部分內容涉及教會教義與治理、對會眾中忠心成員的對待,以及對那些不守規矩與犯錯之人的處理。這封信是寫給提多的,不是作為一個私人,而是作為使徒在克里特島的代表。因此,正如在《提摩太前書》中一樣,聖保羅自稱為使徒:而這封信的官方性質,更由那冗長而莊嚴的題詞進一步標明。顯然,這封信不僅是為了讓收信的牧者閱讀,也是為了讓其他人閱讀。
關於《提多書》真實性的問題,已在這些註釋的第一部分中進行了很大程度的討論。文中指出,這三封書信真實性的外部證據非常強大,幾乎可以肯定始於羅馬的克萊門特、伊格那修與波利卡普;在愛任紐時期變得清晰明確,在亞歷山大的克萊門特與特土良時期則非常豐富。在極少數拒絕這些書信的人中,塔提安似乎是唯一一個將它們區別對待的人。他接受《提多書》,卻拒絕了兩封《提摩太書》。我們應當慶幸塔提安、馬吉安等人提出了這個問題。不能說教會是在未經考慮的情況下接受這封書信的。那些擁有現已失傳證據的人們,儘管面臨種種反對意見,仍確信在這封信及其兩位同伴中,我們擁有聖保羅真實的著作。
關於現代的反對意見,可以坦率地承認,在《使徒行傳》所記載的聖保羅生平中,沒有空間容納《提多書》所要求的克里特之行與尼哥波立的過冬。但在《使徒行傳》之外,即在使徒第一次與第二次監禁之間,有足夠的空間容納這兩者。而且,正如我們在《提摩太前書》中已經看到相信其真實性的充分理由一樣,這封信中所顯示的教會狀況,是聖保羅時代已經存在的;而處理這些問題時所使用的語言,與使徒的其他著作相似,這有助於我們相信我們正在閱讀的是他自己的話語,而非某位巧妙模仿者的作品。因為這位模仿者必須是一個奇怪的人;在某些方面非常巧妙,在另一些方面卻非常古怪。為什麼他要給聖保羅與提多安排一項《使徒行傳》中未提及的克里特工作?為什麼他要讓使徒要求提多在尼哥波立與他會面,而尼哥波立這個地方從未與聖保羅的名字聯繫在一起?為什麼將亞波羅這樣一個知名人物,與西納這樣一個完全不知名的人物並列?要相信有這樣一位模仿者並不容易。
還應注意另一點相似之處。這裡與《提摩太前書》一樣,沒有對材料進行仔細的安排。主題並非像具有明確神學或爭論目的的論文那樣,按研究過的順序排列。它們自然地一個接一個地出現,正如作者心中所想的那樣。那些心中與腦中充滿了想對朋友說的話的人,是不會坐下來對著大綱來確保寫作順序井然有序的。他們從主要話題之一開始,然後對該話題的處理引出了其他內容:如果他們重複自己,或者不得不回到之前觸及過但隨後擱置的主題,他們也不會感到困擾。這正是我們在《提多書》中再次遇到的寫作方式。它是完全自然的。很難相信一個二世紀的偽造者能如此簡單地進入這封信所預設的狀態。
無法確定這封信是在《提摩太前書》之前還是之後寫的。但它肯定是在《提摩太後書》之前寫的。因此,雖然沒有足夠的理由將它放在前者之前,但有極好的理由將它放在後者之前。至於寫作的確切年份與地點,我們必須滿足於保持懸而未決。可以懷疑,無論是前者還是後者,都無法對信的內容提供太多啟示。這些內容是由使徒關於克里特事務的記憶與期望所決定的,而不是由他自己的環境所決定的。他心中主要考慮的是提多在克里特島的官方職位。
正如我們從信的開頭所知,提多與提摩太一樣,是由聖保羅帶領歸信基督教的。使徒稱他為「照著我們共信之道作他真兒子的」。就其背景而言,他與提摩太形成了鮮明的對比。提摩太是在猶太母親友尼基的照顧下作為猶太人長大的,並應聖保羅的要求受了割禮;而提多則是完全的外邦人,並且「沒有被勉強受割禮」,正如聖保羅在告訴加拉太人(加拉太書 2:1-3)時所說的,他在聖保羅歸信十七年後,與巴拿巴前往耶路撒冷時帶上了提多。保羅與巴拿巴那次上耶路撒冷,是為了保護外邦歸信者免受猶太主義者的干擾,後者想讓所有這類歸信者都接受割禮。提多與其他人作為外邦歸信者的代表隨行,並以他們的身分對這種強加的行為提出了正式抗議。很有可能在聖保羅寫給加拉太人的信時,提多就在他身邊;如果是這樣,這種提及就顯得更加自然。我們可以想像使徒在寫信時對提多說:「我會提醒他們你的情況,這非常切題。」提多是否親自認識加拉太教會尚不確定:但他被提及為他們至少聽說過的人。
提多幾乎可以肯定是將《哥林多前書》(即現存兩封信中的第一封)帶給哥林多教會的人之一;聖保羅曾極度焦慮地等待他關於該信在哥林多所受接待情況的報告。而且他肯定是被委託帶去《哥林多後書》的人之一。聖保羅大約在公元57年的復活節前後在以弗所寫了第一封信。他在五旬節前後離開以弗所,前往特羅亞,希望在那裡見到帶著哥林多消息的提多。在徒勞等待後,他懷著沉重的焦慮前往馬其頓;在那裡提多與他會合。他立即開始寫第二封信,這封信顯然是在旅途中零星寫成的;當信寫完後,他便派提多帶著信返回哥林多。
提多曾兩度被聖保羅差遣,作為使徒的信使與代表,前往問題極其嚴重的教會,這清楚顯示了使徒對他品格的評價。他必定是一位堅定、謹慎且圓融的人。當時教會面臨的問題層出不窮:有駭人聽聞的亂倫案件、各派系間的爭端、公共崇拜甚至在主的晚餐中發生的紛爭、在異教徒面前的訴訟,以及對復活的荒謬觀點,更不用說其他雖然不那麼尖銳、卻同樣棘手的問題。在所有這些問題中,哥林多信徒既虛榮、反覆無常、活潑又敏感,必須有人去管理,並引導他們耐心接受使徒的話語(這些話有時非常尖銳嚴厲)。不僅如此,除了哥林多教會的困難外,還有為猶太貧窮基督徒的募捐事宜,聖保羅對此極為關心,但這項工作在哥林多並未如他所願地推進。聖保羅加倍焦慮,希望募捐能成功;首先,因為這能向猶太信徒證明,儘管他反對他們的一些觀點,但他對他們的關懷是實質的;其次,因為這有助於抵消猶太基督徒與外邦基督徒之間日益明顯的分裂傾向。在執行聖保羅關於這些事項的指示時,提多顯然承受了相當大的阻力;因此,使徒對他寫下了強有力的讚揚,將他與自己在使命和熱忱上連結在一起。「若有人問提多,他是我的同伴,一同為你們勞碌的。」「感謝神,感動提多的心,叫他待你們殷勤,像我一樣。他固然聽了我的勸,但自己更是熱心,情願往你們那裡去。」使徒以極大的細膩,確保在向哥林多信徒表明提多擁有他完全的授權時,不會輕視提多本人對哥林多信徒的熱忱與關懷。「他是我的代表;但他出於對你們的愛,是自願前來的。他對你們的訪問是他自己的決定;但他有我完全的認可。他既不是機械式的代表,也不是未經授權的志願者。」
從提多帶著第二封信前往哥林多,到寫給他本人的那封信為止,這位偉大使徒珍貴幫手的生涯便隱沒在簾幕之後。這段間隔大約有八到十年,關於這段時間,我們只知道一件事:在此期間,很可能是在後半段,使徒與提多曾一同在克里特島,而提多被留在那裡以鞏固當地的教會。《使徒行傳》對此隻字未提。提多在書中可能根本未被提及。《使徒行傳》18:7 中的「提多·猶士都」這一讀法或許正確,但遠非確定;即便確定,我們仍無法斷定提多與提多·猶士都是否為同一人。至於試圖將提多與《使徒行傳》中的其他人(如西拉或提摩太)等同起來的嘗試,幾乎不值得考慮。而關於提多是《使徒行傳》作者的猜測(如克倫克爾、雅各布森,以及最近在《青年聖經》中的霍伊卡斯所建議的),也沒有太多支持的理由。該假說僅有兩個事實支持:
(1) 《使徒行傳》對提多的沉默,以及
(2) 作者必定是聖保羅的同伴這一事實。但這兩個事實同樣有利於聖路加是作者的傳統,而這一傳統的證據既非常古老又非常豐富。為什麼這樣的傳統要讓位於一個純粹的猜測呢?
然而,有一件事我們可以確定:聖保羅作為囚犯被押往羅馬,乘坐一艘在克里特島停靠的亞歷山大糧船時,並非克里特教會建立之時。一個囚犯在如此短暫的停留期間,怎能進行這種工作?在五旬節那天,克里特人就在聽使徒用他們自己的鄉談講說神的大作為的人群中。其中一些人可能回到了家鄉,形成了基督徒聚會的最初雛形;在這種不成熟的信徒中,我們可能會預期發現聖保羅在本信中所處理的那些錯誤。但我們很難想像,直到聖保羅和提多在使徒第一次羅馬監禁後來到該島之前,會有多少基督徒的組織。而在當地需要一位頭腦冷靜、手段堅定的人,迫使使徒將他的同伴留了下來。那位在協助處理哥林多困難方面如此成功的人,正是被委以克里特島類似但更為長期職位的不二人選。克里特人雖然文明程度較低,但在道德敗壞方面卻不亞於哥林多人;在這兩種情況下,民族的缺陷都給教會造成了嚴重的麻煩。在這兩種情況下,教會權柄都必須堅定地維護,以對抗那些質疑和反對它的人。在這兩種情況下,社會動盪都必須受到抑制。在這兩種情況下,都存在著走向狂野的神學與哲學臆測的傾向,以及(對某些人而言)對猶太律法與迷信的盲目堅持。面對這一切,提多必須果斷地抗爭,必要時甚至要嚴厲。
這封給予執行這一切指示的信,證明了使徒對他寄予的極大信任。曾與他在哥林多共事的人中,亞波羅已經與他同在克里特,或者很快就會到達,與他同行的還有西納。因此,哥林多的經驗得到了雙重的體現。其他幫手也即將到來,即亞提馬和推基古;當他們到達時,提多將可以自由地與使徒會合,並被要求毫不耽擱地在尼哥波立與他相見。
提多在克里特有一項使命,這在哥林多自然沒有交給他。他要透過在各城設立長老,來完善島上基督教會的組織。正是這項職責,使這封信與寫給提摩太的第一封信緊密相連,後者很可能是在同一時期寫成的。
提多是否及時從克里特沉重的職責中解脫出來,並在尼哥波立與聖保羅會合,我們無從得知。在寫給提摩太的第二封信時,提多已經去了達馬太;但我們不確定他是應聖保羅的要求前往,還是(像底馬去帖撒羅尼迦那樣)違背了使徒的意願。也不清楚提多是從距離不遠的尼哥波立前往達馬太,還是從尼哥波立跟隨使徒到了羅馬,然後再前往伊利哩古。隨著前往達馬太的旅程,我們對他的了解便告終止。傳統將他帶回克里特作為永久的主教;在中世紀,克里特人似乎將他視為他們的守護聖徒。
《使徒行傳》給我們留下的印象是,聖路加認識提摩太而不認識提多:因此經常提到前者,而對後者隻字不提。從保羅書信中對兩者的提及,以及寫給他們各自的信件中,我們得到的印象是,提多雖然不如提摩太那樣受到使徒的溫柔愛戴,卻是兩人中更強壯的一位。聖保羅似乎對提多的行為以及他人對待他的方式較少焦慮。關於他個人行為的指示比提摩太的情況要少得多。他似乎認為提多較少敏感,而更具決斷力和圓融;或許也較不容易被狂熱的觀點和做法所左右。
提多與提摩太共享著放棄一切以與聖保羅共進退,並成為他最受信任且高效幫手之一的榮耀。聖保羅的書信告訴我們這意味著什麼:無止境的勞苦與焦慮、許多的羞辱與責難,以及對生命本身不小的威脅。他也與提摩太共享著另一種榮耀,即當事業需要這種犧牲時,願意與他所投身的導師分離,並在孤獨與困難中獨自工作。後者可能是兩者中更艱難的犧牲。為了與聖保羅並肩工作以傳播福音,而放棄他所有的世俗前途和家庭生活的甜蜜,無疑是一種代價高昂的犧牲。但它也有吸引人的一面。撇開事業本身的優美與宏大不談,能與像使徒這樣「向什麼樣的人,就作什麼樣的人,無論如何總要救些人」那樣能幹、睿智、振奮人心且充滿愛心的領袖共事,本身就是一種樂趣。在這樣一位同僚鼓舞人心的同情下,艱苦的工作變得輕鬆,困難變得平坦。但為了這種陪伴與支持而放棄一切,或者至少在完全期待享受它的情況下,卻必須在沒有它的情況下進行艱苦的工作並面對困難,則是完全另一回事。新的時代在這方面重複了舊的時代。以利沙離開家園和產業去跟隨以利亞,然後以利亞就被接走了。提摩太和提多離開家園和財產去跟隨聖保羅,然後聖保羅將他們從身邊遣走。對於這種安排,他們表示同意,提摩太(我們知道)是流著淚,提多(我們可以肯定)是帶著極大的遺憾。而慈愛的使徒這樣與他們分離並使他們痛苦,付出了什麼代價,我們從這些信件中瀰漫的深情渴望的語氣中可以看出。
導師與門徒所樹立的榜樣,是基督徒,特別是基督徒牧者時不時所需要的。基督差遣十二門徒和七十門徒「兩個兩個地」出去;對一般人類而言真實的,對事奉而言也是真實的——「那人獨居不好」。但經常會出現每個崗位只能騰出一個人的情況;於是那些在同情、諮詢與合作上曾互為一切的人,不得不分開。這是對他們所能要求的最偉大的犧牲之一。
保羅、提摩太和提多願意做出這種犧牲;這是歷代基督的僕人在某些時刻被呼召去做的。許多人願意面對,特別是在美好的事業中,那些令他們反感的事,如果他們在試煉中有他人的陪伴,特別是有那些存在本身就是一種慰藉、支持本身就是力量加倍的人在場。但帶著對這些優勢的充分期待去從事一項漫長而艱苦的任務,然後被要求放棄它們,這確實是一種可能使意志薄弱者退縮的試煉。但他們對主工作的奉獻,以及對祂扶持大能的信心,使使徒和他的兩位主要門徒能夠進行這場冒險;而教會在緊隨他們之後的時代所取得的驚人成功,顯示了他們的犧牲是如何蒙受祝福的。我們可以肯定,即使在這個世界上,他們也得到了回報。「我實在告訴你們,人為我和福音撇下房屋,或是弟兄、姊妹、父母、兒女、田地,沒有不在今世得百倍的,就是房屋、弟兄、姊妹、母親、兒女、田地,並且要受逼迫,在來世必得永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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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 「提多在克里特有一項使命,這在哥林多自然沒有交給他。他要透過在各城設立長老,來完善島上基督教會的組織。」:本段反映了聖公會或長老會等強調「使徒性職分傳承」與「教會治理結構」的立場;其他宗派如公理制教會(Congregationalism)則主張教會治理權應歸屬於地方會眾,而非由使徒代表指派長老。